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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连科新近出版的散文集《她们》让人眼前一亮。他用朴素写实的笔法书写大地上的亲人,“写她们哭,写她们笑,写她们的隐忍和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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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实在·充盈:《她们》中的女性关怀

2020/6/29

阎连科新近出版的散文集《她们》让人眼前一亮。他用朴素写实的笔法书写大地上的亲人,“写她们哭,写她们笑,写她们的隐忍和醒悟”,鲜明丰沛的女性关怀和袒露个人情怀的真诚是其以往作品中很少见的。某种意义上,《她们》是阎连科十年前出版的《我与父辈》的续篇,也是他经过“十年的等待”性别观渐趋成熟后,一部可称之为女性文学的作品。

阎连科

■ 孙桂荣

提起阎连科,人们往往想到他狂想、怪诞、反讽的“神实主义”,他在小说中以中国乡村为背景对人性中粗陋、肮脏、病态、恶俗一面的展示,在文坛是有一定争议的。但新近出版的散文集《她们》(河南文艺出版社2020年4月版)却让人眼前一亮。他用朴素写实的笔法书写大地上的亲人,“写她们哭,写她们笑,写她们的隐忍和醒悟”,鲜明丰沛的女性关怀和袒露个人情怀的真诚是其以往作品中很少见的。

传达平凡女性的隐忍与伟大

《她们》中,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些描写苦难中家族女性淳朴亲情的温暖文字。像大姐的辫子很长很美,但她剪掉以三毛二分钱的价格卖给了废品收购站,“大家喝的汽水是她剪掉的头发换来的……我们全家第一次喝到汽水了,像尝琼浆玉液的味道一样。而且我,不光有了一瓶汽水喝,大姐还给了我二分钱”。而和二姐在生产队捡麦穗时,我叫着二姐的绰号从她手里抢了篮子,但我捡得慢,收工时“急得要尿在裤子上”,二姐把她捡的倒进我的竹篮里,并让我快去队长那儿交掉,“从此我不再唤叫二姐是‘萝卜’了”。尽管都是童年中的小事,但却将一家人苦难中相濡以沫的亲情表达得历历在目。

在乡村,女性是劳作者,更是奉献牺牲者。在全家孩子只能有一人读高中时,二姐主动退出让我去读,“好好读书,连二姐的那份也给读上”;我在听从了军队文化部长的建议,给“小学文化”的相亲对象写了绝交信后,收到了她一封“没有错字和别字,也没有一个拼音”的回信,“你放心,我不会到你们部队去告你……我只怪我没有好好读书,只怪我的命不好……”这些朴素内敛的文字比之狂想荒诞的“神实主义”更能触动人的心灵,因为它们有力传达出了那些被历史遗弃的平凡女性的隐忍与伟大。

割除女性身上利他主义的“疣赘物”

对女性问题的关注,使得这本书不仅仅书写了母亲、大姐、二姐、嫂子、大姑、二姑、小姑、大娘、四婶、三婶等经验世界中的家族女性,还对女性议题进行了理论观照。像在第六章“第三性——女性之他性”中,阎连科在梳理了一些西方女性主义理论主张之后,以作家特有的通俗生动,将“女性之他性”称为女性的“疣赘物”。认为这是一种无意义的多余,但在经年累月的岁月侵蚀下,却变成了“自家物”,让女性感觉“让疣赘存在要比割除好”,这实际是一种不自觉将男权文化自我对象化的体现。

可贵的是,阎连科并没有将自己的女性思考仅停留于理论化的引经据典层面,而是非常自然、实在地以自己家族中女性的例子说明了这种“疣赘物”对女性的身心戕害。像母亲在20世纪60年代国家建设中因为积极参加大生产被评为公社和大队的劳动模范,得到了各种证书和奖状,但开始她还把它们挂在墙上,后来又默默地揭去了,只“轻淡地笑笑,‘多丢人——只觉得女人不该和男人一样争这些’”;二姐与村里的女人在夏天最热的时候到新疆戈壁滩上坐几天几夜的火车做雇工摘棉花,每个人都是满脸紫外线的高原黑红色,从脸上分不出是男是女,“女人完全可以不这样,她们又觉得不能不这样”。劳动成为女人的宿命,她们很少为自己活过。

对于女人的这种付出,阎连科某种程度上也有“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意——他太希望家乡勤劳善良的女人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快乐生活了。因此,他把目光也投向了能够割除这种传统利他主义“疣赘物”的女性身上。

在该书最后一章,他写到了近年来采访的家乡附近的几个“另类”女性,像为给男友凑足100块表的礼物做了“妓女”被判刑的赵敏雅、因为得不到性满足出轨离婚独自进城被弃的仝改枝、执意离婚嫁给病床上的初恋而被儿子杀死的杨翠、不堪忍受家暴侮辱杀夫埋尸于厨房中的王萍萍、因爱恋女友而失手杀死丈夫的女同性恋者吴芝敏等。对于这些在常人看来走向毁灭、犯罪、死亡,付出了惨痛代价的另一些“她们”,阎连科并没有轻贱鄙夷,而是深深挖掘出了她们不伦故事中以自我为主体的一面,并发出了“原来我家乡也有这样前卫、先锋的女性”之叹。这种书写已使这部男作家的作品带上了鲜明的女性主义色彩。

呈现充盈、灵动、隽永的文字之美

艺术上,该书也一改阎连科以往作品的放诞与飞扬,写得平实自然,只在某些细节处体现了专业作家训练有素的修辞功底。像说到一场他因为女方的骄傲而失败的相亲后,感慨说“恋爱如盛开在那个季节中的泡桐花,美得如一场尴尬而壮观的笑”,谈到大姐、二姐现实化的婚姻选择时,总结到“婚姻与家庭是从任何的宽门走进去,但是必须从唯一的窄门走过来”,这些总结无不诗性、智慧,而妥帖。

书中还有些描写将凝重的感情压缩进看似轻描淡写的叙述中,像母亲眼花后用姜丝夹眼睛,想借此洗出眼睛的清亮,“她春天用姜丝夹眼睛,秋天也用姜丝夹眼睛,如此夹着夹着春秋过去了”;小姑因为爱情嫁到十分偏远的一个小村落里,一生都不说一句后悔的话,但却鼓励儿女们外出打工,“日子和物质,像海一样包围着小姑的思想与精神的岛”。这些智性语言使这部平实的记人记事散文,呈现出了充盈、灵动、隽永的文字之美。

某种意义上,这部《她们》是阎连科十年前出版的《我与父辈》的续篇,也是他经过“十年的等待”,性别观渐趋成熟后,一部可称之为女性文学的作品。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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