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杰

　　妻子在市郊的开心农场租了一块30多平方米的菜地，跟我商量要种植的蔬菜种类时，我说一定要种些荆芥，因为在我心中，荆芥一直是故乡菜肴中独树一帜的存在。

　　在我的豫南唐河老家，每年从暮春到初秋，乡间都有吃荆芥的习俗。不仅是因为荆芥营养高、味道好、易种植，可以一茬一茬掐取食用，更是在于它鲜明的秉性、独特的风骨。

　　荆芥是最随和包容的。它对环境从不挑剔，在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池塘边上都能存活，还有促消化、防便秘、镇痛抗菌、解表散寒、防治感冒、透疹止痒、止咳平喘、收敛止血等保健食疗功效。乡人有的掐些荆芥嫩叶当调料用，有的干脆拌上一碗纯纯的荆芥叶当时令凉菜吃。它既是调料又是蔬菜，还具有疗愈功能，实在是不寻常的存在。

　　荆芥中富含的薄荷酮、胡薄荷酮等挥发油，使它具有一种融合了薄荷叶、紫苏叶、藿香叶的浓郁辛香。用荆芥嫩叶做出的美食数不胜数，跟荆芥叶搭配的食材、调料一般都很识趣，大都是本身无味或者味道相对较轻的，这样才能更好地凸显荆芥浓郁纯粹的风味。总之并不需要太复杂的烹饪，就能做出令人味蕾大开的荆芥美食。

　　乡下人常吃的荆芥叶汤面条做法很简单。把掐来的荆芥叶洗净控水，撒入食盐，淋几滴香油拌匀，待手擀面第一次沸腾时倒入锅里，面条滚上三次熄火，一碗香喷喷的荆芥叶汤面就做好了。

　　只见翠绿的荆芥叶安卧在洁白的面条间，这种清清白白的简约搭配不仅带来视觉上的清爽，更是田园生活平淡恬静的鲜活写照。夹起一筷子细细品尝，面条的筋道寡淡，越发衬托出荆芥叶的清香馥郁，真的是面鲜香、汤醇美，特能提神解乏。

　　更关键的是面是自己擀的，菜是自己种的，面和菜都是自己的劳动所得，美味从舌尖淌过，劳作的疲乏随之而去，生活的踏实感便油然而生。在此后的职场生涯中，我始终坚信：唯有清清白白，方能踏踏实实。

　　另一种美味更令我永难忘怀，这就是母亲做的荆芥叶烙饼。为了增加面团的柔韧度，母亲先在大碗里打上两个鸡蛋，加入适量的井水、食盐、小苏打一并搅拌均匀，然后在盆里把面粉和好，再用塑料袋把面团密封起来醒面，大约半小时左右再把面团取出。

　　这时的面团已变得面光质润、软硬适中、毫不粘手了。母亲将面团反复揉按、揉成长长的圆柱状后，用菜刀均匀地一段段切开，再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饼；然后均匀地抹上棉籽油、白芝麻粒、食盐，撒上从门口菜园里采来的荆芥嫩叶，卷成长菜卷再顺势旋成麻花状，接着两手相向用力一压，做成烙饼雏形；再用擀面杖反复擀成又薄又圆的面饼，以增加面饼的层次感；接着把面饼放入淋了油的小锅里。在麦秸火不紧不慢的炙烤下，面饼逐渐变得色泽金黄、香气缭绕，不大一会儿荆芥叶烙饼的浓香便从厨房向外弥散，到最后整个院子里都氤氲着诱人的香味。

　　尽管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再吃到故园的荆芥美食了，想来也颇觉有趣，既随和无比，又棱角鲜明，荆芥的风骨是山与水、方与圆、原则性与灵活性的对立统一，是日用而不觉的阳光空气，浸染了中国文化的意蕴与智慧，象征着我们为人处世的风格，也启迪着我勿忘本心、永葆本色、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