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湖南乡村环境中的民居,一个伟大的革命者朴素的家。没有粉饰,没有雕琢,是的,他就是从这里走出的一个乡村伢子,由此开始了他为民族求解放、为国家争强盛、为人民谋幸福的叱咤风云的一生。
■ 朱钦芦
我喜欢了解历史,无论是古代史、近代史还是现代史。不同的是,因为现代史离我们最近,与今关联最多,所以在喜欢前面还得加上一个“最”字。在现代史中,革命史又是我关注的重点,因为我觉得这段历史最丰富、最精彩,和我们今天的发展方向有连续性、一致性。
我了解历史主要是读书,但是书读得越多,就越想去那些在革命史和党史中有重要地位的地方和发生重大历史事件的地方走走,实地看看。我把自己的这类旅行称为“朝圣之旅”:瞻仰圣地,缅怀伟人和先烈。屈指算算,我已经去过不少地方:北大红楼、井冈山、遵义会议会址、延安、西柏坡,还有革命遗迹娄山关、泸定桥、两河口会议旧址、卓克基官寨、腊子口、哈达铺、西安事变旧址、卢沟桥、新四军总部驻地、军调处中共北平驻地、南京梅园新村……但是,我尚不满足这个足迹清单,毕竟还有很多空白没有填写呢,例如中共一大会址、嘉兴南湖、瑞金……对了,还有一个我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地方——韶山和毛主席青年时代在长沙活动的场所!
今年是建党100周年,遂下定决心,说走就走。四月的一天,我来到了长沙,并立即报了韶山一日游。翌日一早,踏上旅游车,便感觉离圣地又近了一步。导游娓娓讲述有关韶山的故事:韶山这名字和韶乐的关系,毛主席一家6位烈士的事迹,毛主席两次回家乡的情节。这些内容我大抵都知道,但是在毛主席的家乡由他的家乡人来告诉你,似乎这些故事更多了一份乡情。不过,当她讲到种种神奇的现象,把毛主席往神的形象上塑造时,我就有些不以为然了。毛主席是天才,但他也是人。只有在这个认识的基础上,你才会更好地理解他作为一个人的情感个性,作为一个人面临的种种挑战和压力,从而真正地体悟到他的崇高和伟大。
我们在雨水中到了毛主席铜像广场。来自天南海北、互不相识的一车散客二话不说,各自掏出钱来订了个大花篮,并认认真真地在红布条上写上各自的名字,然后排列成队,把花篮送到了毛主席铜像前,虔诚地向他的塑像三鞠躬。此前,导游做了件深得众心的事:赠了我们一人一枚毛主席头像像章。我和大家一样,立即把像章别在了胸前,并戴着它直到离开湖南。
当然,韶山冲这个小村庄是这个行程的高潮。当我们钻过一个百十米长的山洞,下了一个小坡,沿着水田间的小路走了几分钟,发现前面人怎么不走了,拐过弯才发现,大家都在路上拍照呢。顺着他们手机对着的方向,隔着个水塘便是几间普通的湖南乡村民居。我不禁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毛主席故居啊!
此前我一直以为,毛主席故居也会和我参观过的几处名人故居一样,是在一个经过打造的花木繁茂、景色优美的公园环境里。从故居前的围挡可以看出,这里正在整修,参观者不能近前。我只能站在田间小路边,隔着水塘、撑着雨伞,在人群中请人匆匆拍下了两张照片。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我满意的是看到了一个真实的湖南乡村环境中的民居,一个伟大的革命者朴素的家。没有粉饰,没有雕琢,我相信这符合他老人家一贯的意愿和作风。是的,他就是从这里走出的一个乡村伢子,由此开始了他为民族求解放、为国家争强盛、为人民谋幸福的叱咤风云的一生。随后,又去了离此几里地的滴水洞。灰砖灰瓦的三排平房,陈设极其简单,比想象中的更朴素。
转天雨霁,独自来到了橘子洲。这里实际上是湘江中的一个河心岛,南北长6公里,东西最宽处140米。河水在岛的南端被橘子洲分开,更显江宽流急。引颈眺望,东面是长沙市区的一栋栋如林高楼,西面则是郁郁葱葱的岳麓山。当年,风华正茂的毛泽东和他的同学们喜欢来这里“到中流击水”。那时只有渡船,但是现在不仅有了大桥,还有了从河底穿越湘江的地铁,在橘子洲就设有一站,方便极了。岛上树木葱茏,绿草芳菲,大片橘子花和柚子花正值初放,香氛沁人。一群小姑娘拉着七彩的肥皂泡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嬉戏。不远处,有原美孚石油公司的小楼、基督教神职人员的居所,以及官僚的别墅遗址,它们是一个旧世界的象征。时年32岁的毛泽东就在这里面对着“三座大山”主宰的旧世界, 振聋发聩地发出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之问。橘子洲因了他的这首《沁园春·长沙》而名满天下,而湖南人民也把这里作为最佳之所安放了他的巨大的雕像。雕像的底座是座山岗的造型,其上矗立着青年毛泽东的头像。他目光深远地凝视着前方,透着一股大智慧、大抱负。寒风吹拂着他的长发,更显出其英姿勃勃、搏击风云的坚毅。无数游人在雕像前留影,还有举着团旗党旗的青年队伍在这里宣誓。是的,他的青春形象最值得赞美,他的壮丽人生最值得仿效,他的宽广胸怀最值得崇敬,他的崇高事业最值得追随。
从橘子洲再乘地铁,就来到了岳麓山脚下的岳麓书院。惟楚有才,于斯为盛。这是我国古代最著名的四大书院之一,也是湖湘文化的发源地。这里有碑刻的朱熹手书,有康熙、乾隆的匾额题字,但我特别有兴趣的是讲堂前悬挂的一块牌匾。这块牌匾是一个普通教书人用隶书书写的出自《汉书》的四个大字:实事求是。1916年到1919年间,毛泽东三次寓居书院的半学斋,从住室推窗就可见到牌匾上的这四个大字。可以想见,这四个字于他的印象有多深。他能从中国社会的实际出发,找到一条将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和中国革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的路子,走出一条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就是遵循了实事求是这样一个思想认识原则,并把实事求是确定为全党的思想路线。
2020年9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岳麓书院考察,提出了“岳麓书院是党的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一个策源地”的重要论述。在书院里亲眼看到这块牌匾,联想到党的历史上一次次的跌宕起伏和力挽狂澜,不由得踟蹰良久,一番感叹。
离开长沙那天,网约车来接我。司机闲话中说他和毛主席就读的是同一所学校——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并问我去那里了吗?我回他说搜索显示太远,这次时间不够了。他说那是新校区,毛主席就读的老校区离你所住旅店几步路就走过去了。
心里那叫一个悔!转念一想,没关系,我一定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