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含女性力量的崛起、婚姻危机的处理,以及人生该如何选择的《玫瑰之战》,其价值是在尊重人性的同时,塑造这样一个榜样女性,与现实中有相似遭遇的女性互为镜像,而以她的经历观照现实中女性的生存困局,是让更多女性,在遭遇生活重击时,都能够重燃信心,勇敢地面对,从而做出适合自己的正确选择。
■ 钟玲
豆瓣网评分4.9,很难想象一部拥有袁泉、俞飞鸿、黄晓明这样强大卡司的女性成长励志剧,口碑居然会如此低落。但如今这个收视率尚可口碑不佳的结果,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改编美剧+职场风云,《玫瑰之战》面对的艰难处境,一方面是2009年开播的《傲骨贤妻》珠玉在前,经过授权的《玫瑰之战》改编经典,具有难度;一方面是国产职场剧一直被诟病缺乏专业性,《玫瑰之战》能否摆脱悬浮感,不太乐观。在这样不利于自己的环境下,《玫瑰之战》接受着更严苛的审视。但,如果抛开照搬原版的那些梗,忘却袁泉、俞飞鸿独立于他人之外的十级磨皮,以及相似的人设、相似的叙事脉络,这个故事讲得如何?
如果不是最后两集,《玫瑰之战》强行制造矛盾冲突,恶搞一些角色的人设,使其有烂尾之嫌,相信这部剧的口碑会比如今好一点。支撑我追完全剧的,是尽管瑕疵很多,但《玫瑰之战》塑造了一个努力颠覆失败人生的新女性。
《玫瑰之战》讲述的是原本拥有幸福生活的家庭主妇顾念,因为丈夫宋嘉辰涉嫌犯罪和出轨,在遭遇情感背叛后,重新步入职场开展新生活的故事。
一部律政业的职场剧,要让业内人士肯定,让与之距离更远的普通人信服,律师的专业性和职场的规范性,是重中之重。或许,从专业领域来看,《玫瑰之战》中的各种案例和剧中人于职场的表现,有漏洞、不完美,但《玫瑰之战》是有所进步的:以前,很多国产职场剧都被观众批评爱情元素喧宾夺主,只是披着职场外衣的爱情剧,而《玫瑰之战》,从始至终,牵引人们追剧的是各种贴近现实生活、反映女性生存困境的案例,虽然爱情、婚姻的状况在剧中男女主角的世界占有的比重很大,但感情生活只是主演们生活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玫瑰之战》用多种细节,首先让人们看到了女性在职场、生活中所遇到的种种不公。
仅从女主角顾念而言,在职场里,因为做过十年的家庭主妇,返回职场就受到各种歧视,被人质疑她的能力;因为是通过老同学丰盛进的律所,女上司令仪就不看好她,甚至即使她的能力有目共睹,令仪依然更看重其心不正的男下属方旭;因为与男上司丰盛谈了一场高质量的恋爱,即便她凭借自身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被拒绝成为律所合伙人;因为律所曾在她低潮期接纳了她,当个人与律所发生利益冲突时,她就被要求做出牺牲。在生活中,作为一名离婚女性,她的感情生活接受着前婆婆的监督与同事的臆测;作为一段不忠诚婚姻的受害者,她被道德绑架要维持表面和平,却没有人去谴责她多次出轨的前夫宋嘉辰,而宋嘉辰自己并不知错,所谓愧疚也是表面功夫,他的母亲更是在得知他们离婚后迅速与前儿媳割席;作为一名前妻,尽管她不计前嫌努力为前夫摆脱罪责还他清白,但很快他就以怨报德,为争夺抚养权无所不用其极;作为一个从家庭返回职场的职业女性,在争夺孩子抚养权时,能否兼顾事业与家庭,便成了前夫宋嘉辰在法庭上质疑与攻击她的理由……
可以看到,一名拥有出色学习经历与工作经验的女性,想要兼顾家庭与事业逆袭成功,是多么艰难?性别歧视、年龄歧视、上司打压……顾念所面临的一些境遇,却并未在男性身上出现,没有人将事业与家庭能否兼顾的问题,放在同是优秀律师的宋嘉辰的身上;没有人去苛责婚姻背叛者的错误,却一再要求受害者去原谅、包容,甚至希望她能延续婚姻;没有人设身处地去考虑她在婚姻中受到的伤害,却不断道德绑架她的选择,哪怕是她的女儿……
宋嘉辰被证明无罪后,重回职场,犹如“王者归来”,他感情生活上的瑕疵,被所有人忽略;曾一心为家庭付出,忠于丈夫忠于家庭的顾念,却在离婚后因为感情问题不断接受多方审视和面对多重阻碍,看似深爱她的现男友丰盛,也会在发生利益冲突时,恳求她为这份爱情而退让、而牺牲。他的所作所为,默认了女性就该为爱情奉献,甚至牺牲自己的理想乃至职业生涯。
这就是对女性仍然存在各种偏见的社会现实,人们总是对男性更为宽容,而用各种标准制约女性,哪怕犯错的是男性;人们总是对女性更为苛刻,而要求她们成为男性身后的弱者,不能给予平等的尊重。
剧中一些案例中女性的遭遇,也不断地戳中人心——
郑瑾醉驾顶包案,全职太太郑瑾,面对丈夫出轨还杀害情人的事实,居然选择当“替罪羊”,因为此前一直照顾家庭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在家庭发生变故时她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住孩子的生活,明知要坐牢,也在所不惜;知名歌手离婚案,默默地在歌手丈夫身后陪伴25年的姜岚,因丈夫出轨而离婚时经济利益无法得到保障,当还未签字离婚就出车祸的丈夫陷入昏迷后,她却选择了回归照料;孙薇薇离婚案,出轨的丈夫古明非为了财产分割,将脏水泼向妻子毫不手软,本是力争自己的合法权益,而旁观者却要她退一步海阔天空……
案例中的女配角们多是受害者,而她们的选择,也让顾念在接触这些案例时不断地成长,她在她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未来之路。
无论是职场生态,还是生活境遇,《玫瑰之战》以“中年女性重返职场”为切入口所映射的,都是当代女性的生存困局——其中,有婚姻困境,有中年危机,也有社会环境的裹挟。且,《玫瑰之战》明确给出答案,女性打开困局的方法,就是自强自立。
在进行本土化改编时,《玫瑰之战》保留了《傲骨贤妻》中的一些设定,显得有些不合中国国情,而顾念的逆袭似乎也是一种理想化的臆想。某种程度上,她只能代表部分中产阶级或富裕阶层全职太太的生活。现实中的更多女性要面临的处境更难——她们,可能不会那么轻松,要经历居无定所的日子;可能不会那么幸运,有一直在背后默默爱恋自己的优质男性支持自己;可能不会那么顺利,每一场“战役”都打得漂亮、赢得干脆……
对照现实,顾念或许能够让人们共情的,只是在经历婚姻背叛时的痛苦,是在经历考验人性的婆媳关系崩塌时的不忿,以及成为职场女性后在工作上的尽职尽责、不屈不挠。尽管如此,顾念作为一个离婚女性追求自我价值的奋斗历程,依然可以让人们从她的身上汲取到营养,比如挑战现实的勇气,比如对于生活的重塑。她遇见最好的自己的过程,是在告诉每一个在不幸婚姻里的或者已经走出的女性,都有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就像她对身陷牢笼里不肯清醒的郑瑾所说的那样——“有的时候,老天会跟你开一个玩笑,其实是为了让你有机会选择一种新的生活。”
在女性成长剧霸屏的今天,职场女性已成为各种题材剧里女性形象的主流,比起成为一个在男性身后默默付出的贤妻良母,越来越多的女性更热衷于成为在职场上披荆斩棘的勇士,这样的改变是社会变革的结果,也是时代的进步。而包含女性力量的崛起、婚姻危机的处理,以及人生该如何选择的《玫瑰之战》,其价值是在尊重人性的同时,塑造这样一个榜样女性,与现实中有相似遭遇的女性互为镜像,而以她的经历观照现实中女性的生存困局,是鼓励更多女性,在遭受生活重击时,都能够重燃信心,勇敢地面对,从而做出适合自己的正确选择。
逆境中成长的顾念,或许和中国大多数女性比,她的处境相对要“优渥”得多,但观众依然可以被她所坚持的信念所打动——人生,终究要由自己来成全。顾念的形象之所以熠熠生辉,来自她的正义善良,她的不甘示弱,她对于生活的不妥协。能从她的人生里领悟到女性经济与精神独立的意义,是《玫瑰之战》的魅力之所在,没有之一。
或许,拥有雄心壮志的顾念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但她追求理想与公平的样子,很美好,我确定。